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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一百一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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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柏一瘸一拐地去福寧殿請人, 走路姿勢有些奇怪,引起溫沭的註意。

溫沭剛回殿準備去看孩子, 見到從不踏足此地的陳柏陡然而來,心莫名就被吊高了。陳柏恭謹地行禮, 十分客氣道:“陛下想見見靈姑娘。”

靈祎在福寧殿幾乎是屬於這裏的秘密, 外人無法得知, 她心中奇怪也未曾質疑趙攸的決定, 應道:“陳統領稍等, 我命人去請人來。”

陳柏自動退於一旁,宮人退出了殿。

溫沭最近有些摸不準趙攸的性子, 要見靈祎在這裏見即可,作何去崇政殿。她目光冷靜,問道:“陳統領可知因為是何事?”

若是尋常往事,陳柏定不會瞞蘇貴妃,今天的事讓他實在是無法啟齒, 他想了許久後才道:“臣也不知。”

他欲言又止的姿態反添了幾分神秘感, 溫沭也不再去問,捏著杯盞的手白得近乎出雪, 淡淡道:“辛苦陳統領親自來一趟。”

陳柏不敢言辛苦,只將頭埋得很深很深。

靈祎蹦蹦跳跳地過來了,見到陳柏後不敢放肆, 她識得這位禁軍統領, 只當他要送自己回國, 她悄悄與溫沭道:“我要回國了嗎?”

溫沭也不知曉, 只叮囑她小心些。靈犀答應後,就跟隨陳柏離開。

在人離開後,溫沭一直心中不定,溫軼這些時日也未曾來找她,也是奇怪,難不成他放棄了?

她心中疑惑很重,前世裏溫軼從未提起過這件事,今生卻又提起。她翻起柳欽送來的外祖家的舊址,捏著紙張的食指徐徐滑過,她不可如此被動。

母親若真的還在,被溫軼捏在手心中,為何前世裏他從不曾提起,哪怕她被皇帝帶入宮,只言片語都沒有,難不成她毫無用處?

留下母親的用處,到底是制約她還是蘇文孝?

前世裏制約她是毫無用處,而蘇文孝一直是支持他的,因此,更加無用處,這顆棋子便廢了?

她經歷兩世,前世裏知曉的事情不多,大多都是從皇帝口中得來的,含含糊糊,不知真正是何模樣,哪怕溫家被滅也是從宮人口中得知。

如何被滅的,她也不大清楚,知曉最多的便是楚國之事,因為唯有對楚之事上,皇帝對她從沒有隱瞞。楚王後野心勃勃,楚太子病體孱弱,嫡長公主又是手段了得之人,等等,其餘的都不知道。

她一人在殿內想了許久,終究是無果,更是不安。趙攸也曾有夢,不知是否會夢到此,或許她那裏有解。

思索片刻後,她去崇政殿見趙攸,坦白此事。

*****

靈祎以前是崇政殿常客,今日卻有些膽怯,她進去後就看著禦案後的趙攸,小聲道:“陛下要送我回去嗎?”

她不敢上前,站在殿內就不敢動,趙攸自案後擡首,目光漸漸沈晦,唇角卻蘊著笑意:“靈祎,朕這裏有樣你的東西,不知你可曾識得?”

殿內寂靜無聲,宮人都退了出去,陳柏近前過去將方才的紙張接過轉交給靈祎,旋即就退在一旁,害怕靈祎會傷害陛下。

靈祎看到那張紙後臉色遽變,垂眸時極為慌張,擡首時卻道:“這怎會是我的東西,陛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,且這寫得太過荒唐,陛下怎會是女子。”

趙攸眼神示意陳柏出殿,自己與靈祎道:“朕看不透你,但你來臨安城的目的顯然不是單純為楚太子的死因,既然你悄悄而來,那麽朕殺了你,也是無人知曉,兩國之事,多的是見不得人的血,朕殺了你,楚王也無臉面來向朕興師問罪。”

靈祎嚇得往後退了數步,宋帝眼神變得幽深起來,她覺得她不過是外幹內強罷了。那夜她摸到過宋帝的手腕,細膩更勝女子,這些時日在福寧殿的觀察,或許就是女子。

她堅持道:“陛下莫要冤枉我。”

“朕冤枉你又如何,單槍匹馬入我宋國,難不成還想活著出去,朕並非女子,就算是女子,你知曉又如何,你能活著離開?”

趙攸狠毒的話似鞭子一樣抽在靈祎的心頭,她已然暴露了,宋帝可以將她淩遲。然她若承認紙條就是她所為,那宋帝更會殺了她。

“堂堂宋帝竟這般草菅人命,我來時,阿姐是知曉的,若是我不能回去,陛下與我楚通商約定就會作廢。”

趙攸抿唇笑了,極為淺淡的笑中帶著更多的諷刺,道:“朕從未曾見過楚國靈祎公主,你阿姐難不成為你一人來興兵?再者兩國通商是你兄長極力促成的,朕堅信你阿姐不會枉顧自己胞弟生前的意願。”

靈祎張口無言,陡然覺得來宋是件錯誤的事,宋帝也並非表面這樣溫潤,方才一番話就像是暴。君所言,毫無道理。

不管她是否承認,都不會改變她的初衷。她急中生智道:“陛下如此狠心,就不會傷了蘇姐姐的心。”

“除你與傷她心有何幹。你又非她的親人,就算是她的親人,與朕作對,朕還得忍著嗎?靈祎,朕是宋國的皇帝,並非是地主家的傻兒子,她若因而對你朕離心,那朕再喜她有何用?”

趙攸的話平淡無奇,就像一盞滾燙的白水,讓人飲得毫無滋味,入腹才覺得讓難以忍受,燙得心口都疼。

靈祎被她無情的話驚到了,蘇姐姐口中的皇帝十分重情的,她發怔時,陳柏推門而進,捧著一盞酒。

她心口一跳,大喊:“我是楚國的嫡公主,宋帝無權處置我……”

陳柏挑眉:“我只知潛來臨安的是太子婢女。”

“你、你們故意當作不認識我,柳欽是識得我的。”靈祎花容失色,嚇得不行,與皇帝爭執道:“你就是女子,對不對,若不是女子,怎會要想著殺我滅口。”

陳柏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顫,頓在原地。

趙攸擡眸看向失神的陳柏,地劃過一抹不悅來,此時任寧若在也不會讓他來,她不悅道;“朕是否是女子,與殺你無關,你是楚潛來探聽機密的探子,朕既已識破你的動機,怎會讓你安然無恙離開,再者你在宮中數日,若是看到甚機密帶回國,朕這江山豈不毀在你的手中。”

陳柏當即一振奮,不管靈祎再說什麽話,直接將酒灌了進去。

趙攸手中把玩著玉璽,也不去管靈祎是否咽氣,與陳柏談起家常來:“朕甚是看重任寧,他為人忠厚,也機靈,他是朕一手提拔起來的,與卿之愛女也甚是般配,卿如何看?”

陳柏上過戰場,不知手刃多少敵人,楚國公主死在他的手中也不覺害怕,反覺得皇帝這句話意義深厚。縱觀臨安城內多少世家子弟,唯有任寧上進,不靠家中而謀得高位。

他心中也想著將女兒嫁給他,今日皇帝一提,意思又不同,言明任寧是他的人,不是尋常世家子弟。皇帝能將任寧拉起來,他日也能毀了他。

帝王之心,深如瀚海。

他垂首道:“臣謝陛下恩典。”

****

端午節晚間設宴,皇帝選在桐花臺,宮人早早地就布置好了。

溫沭白日裏未曾見到趙攸,晚宴就托病不去,趙攸未曾說什麽。桐花臺上歌舞助興,皇帝因病愈而無人敢去敬酒,群臣盡興,在伶人退下後,皇帝挨個敬茶,滿殿的朝臣都受寵若驚。

趙攸如今將冠冕堂皇的話說得特別好聽,該賞的就賞,在宴會上將陳柏之女與任寧的婚事定了下來,大大賞賜了陳柏。

任寧父親出席替子謝恩,皇帝揮揮手道:“任寧年輕,後起之輩,朕自是喜歡。”

如此的誇讚讓任父頓覺臉面生光,朝臣紛紛向兩人道喜,陳柏心中不定,卻也一一受了,皇帝如此胸懷,也不似女子,他怎地因它探子一番話就對皇帝生疑,或許靈祎就是故意而為之。

散席後,趙攸回福寧殿,溫沭在燈下近坐,她自打靈祎離開後就未曾見過她,心中不免生起懷疑,然而趙攸是良善之君,不會因小事而做出狠毒的事。

趙攸入殿後就屏退伺候的宮人,擡腳走向溫沭。燈火下的人總是很美,不帶任何雜質的美,嬌美柔情,她走了過去,從身後攔住溫沭。

溫沭一驚,回身看著她,唇畔笑了一下,努力掩飾心中的不安,趙攸神色動人,顧盼生輝。溫沭心中波瀾頓生,擡手輕撫趙攸鬢間烏黑的碎發。

“陛下今日未曾飲酒,很乖。”溫沭輕笑,帶著幾分揶揄,乖這個字不適合用在帝王身上。然她年長於皇帝不知多少歲,她總覺得趙攸還小,小到需要她時時照顧著。

其實,相反,趙攸雖小,心計頗深,只不過在她面前像是一孩子罷了,離開她的視線就是宋國最尊貴的皇帝。

她手下的發絲柔軟,就像趙攸平日裏軟糯的性子,擡眸就看到趙攸帶笑的臉頰,細膩的肌膚泛著淺淺的桃色,很可愛。

趙攸蹭著她手心,乖巧道:“你今日怎地不去宴會?”

“不想去罷了。”溫沭的回答漫不經心,目光卻是如此柔和,滿是愛意,與從前無異。

趙攸知曉她的性子,不想的事情旁人也是逼迫不得,她抿唇笑了,很淺,此時眸子與白日陰狠之色不同,如秋水般澄澈。

溫沭看著她輕松的神色,心中苦澀散去大半,想起白日裏發生的事,不得不問道:“你將靈祎送走了?”

“讓陳柏派人送回楚國,阿沭舍不得嗎?”趙攸唇角淡淡的笑意忽而斂去,正色地望著溫沭,等著她的下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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